深水区

金星魔羯食用指南 18天前
她的头发是乱的,嘴唇是肿的,脖子上留着他的牙齿印,锁骨上留着他的吻痕。她的整个人像被一场大雨淋透了,软得站不住。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。 那是一种她这两年从来没有过的亮——不是被操控的、被迫的亮,是她自己的、从心底里冒出来的亮。 陆迟。她说。 ……你是个傻瓜。她说。 陆迟笑了。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先弯,嘴角会往右边歪一点,那种少年式的、没心没肺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回来了。 我知道。他说。 然后他把她从桌子上抱下来,放回椅子上,把她的教材、笔记本、笔、草稿纸一样一样地捡回来,摆好。 继续做题。他说,我不碰你了。 他真的没有再碰她。 他坐回她旁边的位置,拿出手机,开始看。 但她知道他没有在看——他的余光一直在她身上,一直在看她握笔的手,一直在看她的耳朵有没有红。 她的耳朵一直是红的。 红到了她做完那道题,红到了她收拾书包,红到了她走出那间自习室,红到了她走回宿舍的路上。 有时候他说话,有时候他不说话。 有时候她做题,他就在旁边看手机,看累了就趴在桌上睡觉,睡醒了就问她做到哪儿了。 有时候他带一袋子零食来,薯片、果冻、那种小包装的话梅,一样一样地摆在桌面上,像上供。 有一次他带来一副耳机,说你听听这个,然后把一只塞进她耳朵里。 那是一首很老的歌,前奏是钢琴。 她听了三十秒,把耳机摘下来还给他,说难听。 他说你懂个屁。 她说我不懂。 他笑。 有一次她在那张桌子上睡着了。 她是被冻醒的——暖气片在下午四点之后就不太热了,屋里开始回冷。 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一件衣服,是他那件米白色的粗针织毛衣,带着一点洗衣液和他身上的味道。 他没有看她。他坐在对面,低头看着手机,屏幕上什么都没有亮。 几点了。她坐起来,把毛衣从身上掀下来。 五点二十。 你怎么不叫我。 你睡得挺香。 她把毛衣叠好,放在桌子上。 走了。 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 他还坐在那里,低着头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。 一下,两下,三下。 十一月中旬,校园之星的流程推到了第二轮。 结果出来的那天晚上,陆迟在图书馆门口等她。天已经黑了,风很大,他站在台阶下面,两只手插在羽绒服的兜里,鼻子冻得通红。 我进终选了。他说。 恭喜。 颁奖礼十二月十八号。 还有个访谈,他说,十六号录。 沈知意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。 那挺好的。 沈知意。 那天你来吗。 她站在台阶上,他站在台阶下,两个人之间隔着三级台阶,风从中间穿过去。 她看着他。 我去干什么。 来看我。他说。 我不去。 为什么。 那天人很多。 人多么。 人多,她说,不安全。 陆迟笑了。 他笑起来的时候会先低下头,肩膀抖一下,然后才抬起脸。 行。他说,那你想办法让我能看见你。 十二月的风一天比一天硬。 校园里开始挂彩灯了,食堂门口摆出了圣诞树,宣传栏上贴出了校园之星的巨幅海报,十张脸并排贴在上面,被路灯照着。 沈知意每天从那张海报底下走过去,一次都没有停过。 但她知道其中有一张脸。 她也知道那张脸底下写着什么: 陆迟,新闻与传播学院,2023级。 她一直都知道。 十二月十六号下午,她收到一条消息。 今晚八点,实验剧场,录访谈。后台。你得来。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。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。